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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里，姜穗坐在高脚凳上，指间夹着已经灭了的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始终没有抖落。画板上是一片未完成的冷调灰蓝，颜料堆得太厚，像凝固的伤口。

        纪书尧那句话还在她耳膜里反复刮擦——“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像一把极钝的锯，缓慢而坚定地锯开了她精心维持的平衡。那些她自以为处理得很好的、与裴屿、苏驰、温聿之间若即若离的缠绵，在那一刻突然变得下流、荒唐、不可饶恕。

        姜穗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把烟头摁灭在颜料盘里，发出极轻的“滋”一声。焦油和松节油混在一起，气味辛辣得刺鼻。

        手机就搁在画台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裴屿发来的语音没有点开，苏驰凌晨四点发来的定位分享也没有看，温聿只发了一句话——“这家店不错，改天一起去。”

        她一个都没回。

        姜穗忽然觉得很疲惫。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画板边缘，黑长直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回应任何人的爱意，就会像当初和周凡那样，一点一点被温柔地、合理地、不可抗拒地吞噬。变成对方世界里最合适的那一块拼图，最后连自己原本的形状都找不回来。

        她渴望被征服，被贯穿，被操到哭着求饶，被不同男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撕开、占有、玷污。可她同时又极度恐惧——在那些高潮与失控之后，有人会理所当然地对她说：

        “你现在是我的了。”

        姜穗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留下几个半月形的红痕。

        她低低地、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只到眼底就冻住了。

        “姜穗，”她在心里平静而残忍地审问自己，“你一边贪恋他们把你操到腿软时那副失控又迷恋的模样，一边又不肯为任何一个人真正敞开边界。你是不是真的……既下贱又冷血？”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的、近乎叹息的嗡鸣。

        姜穗缓缓坐直身体，眼尾那点极浅的梨涡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她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把所有试图靠近她的热烈与占有，全部隔绝在那一面冰冷的玻璃之后。

        可心脏依然跳得又重又闷。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寸寸地、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这些年用边界和清醒筑起的高墙。

        她忽然意识到——

        这次，恐怕真的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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