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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神庙正殿前的广场上，火把连成一片炽烈的光海。三百玄甲潮卫列阵而立，铁甲映着跳动的焰光，像一排沉默的铜墙铁壁。为首的副将许平横刀於前，刀尖斜指地面，水珠顺着刃口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响。

        黑水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广场。

        那水不似寻常江水，黑沉沉的，浑浊里泛着一层油亮的青，散发着陈腐的、淤泥与朽骨混合的腥气。黑水中央隆起一道脊，像什麽巨物的背脊正在水下拱动，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龟裂，缝隙里涌出更浓的黑浆。

        而那对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从黑水深处缓缓上升。

        不是一双。是两双。

        裴砚立在殿脊之上，一手揽着阿汐，一手握着腰间佩刀。月华倾泻而下，将他白衣的边缘镀上一层银边，远远望去恍如谪仙。可那双眸子里的光，却冷厉如出鞘的兵刃。

        「许平。」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被内力送出去，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左翼牵制，右翼结阵，等我号令。」

        许平应声抬手，三百甲士瞬间变换阵型，铁链与盾牌撞击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场经过千锤百炼的合奏。左翼一百五十人持长矛，矛尖淬了朱砂与银粉，对准黑水的北侧缓缓推进；右翼则结成圆盾阵，盾面相连，缝隙处探出弩机，箭头都涂着金漆——那是钦天监特制的破邪金乌箭。

        裴砚侧头对阿汐低声道：「抱紧我。」

        阿汐没有犹豫，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裴砚足尖在殿脊的瓦片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鹤般掠下，身形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稳稳落在黑水边缘，离那拱起的脊背不过三丈。

        黑水中的眼睛猛然转动过来。

        幽绿的瞳孔对准了他，水下的巨物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广场四周的铜铃齐齐作响，叮叮当当急成一片，像在报丧。

        裴砚拔刀。

        刀出鞘的瞬间，有一道清越的龙吟之声。那是一柄通体雪亮的横刀，刀身狭长，刃口薄如蝉翼，刀脊上刻着一道蜿蜒的符文。月华照在刀身上，折射出一圈冷而锐的光晕。这把刀，是他用三年的时间，寻遍天下名匠、融了自己三滴心头血铸成的，专为克制潮神而造。刀名「斩潮」。

        黑水骤然翻涌起来，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覆满鳞片的利爪，朝着裴砚当头拍下。那爪子有半间屋子那麽大，爪尖泛着黑铁般的冷光，带起一股腥风扑面。

        裴砚不退反进。他身形一矮，足下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那利爪从他头顶堪堪掠过，拍在身後的石阶上，轰然一声巨响，碎石纷飞，青石阶被拍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

        而裴砚已经到了水柱根部。他反手一刀，刀锋斩入黑水，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烧红的铁投入雪中。黑水被割裂，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水柱轰然散落，化作漫天黑雨。

        那双绿眼中的其中一双，骤然黯淡下去。

        可另一双却亮得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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