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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汐低头看着他。三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举起手想扇他一巴掌，可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月光忽然亮了。

        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一轮圆月从东天跃出，银辉流泻而下，洒了满院的白霜。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梅树梢头，将两个人的影子镀上一层清亮的光。

        远处，钱塘江的潮声骤然响了起来。

        比往常更大、更急、更汹涌，像一头彻底苏醒的巨兽，正咆哮着朝岸边狂奔而来。

        裴砚的脸色猛地一变。他霍然起身，转头望向潮神庙正殿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无数火把，潮卫的号角声撕裂夜空，急促而尖锐。

        「怎麽了？」阿汐问。

        裴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方向，眼神从方才的缱绻猛然切换成刀锋般的锐利。他伸手一把将阿汐拉到身後，五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潮神在冲撞封印。」他沉声道，「比三年前那次，还要猛。」

        话音刚落，大地猛然震动了一下。潮神庙正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什麽东西从内部被巨力撞裂了。紧接着，漫天的水汽裹着腥咸的风席卷而来，将梅树的叶子吹得漫天飞舞。

        裴砚将阿汐拦腰抱起，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梅树旁的院墙。他站在墙头，望向潮神庙正殿的方向——那里的朱漆大门已经被震开，一股浑浊的黑水正从门内涌出，像一条苏醒的蛇，顺着台阶蜿蜒而下。

        而黑水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双巨大的、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裴砚的手臂骤然收紧，将阿汐整个人箍进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急促：「汐儿，无论发生什麽，这一次你不许再一个人扛。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但你活着，我就有得还。」

        潮水轰然涌来，月轮圆满如镜，倒映着人间所有的聚散与悲欢。

        而那双绿眼睛，正在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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