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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正以一种温柔而不可逆的节奏转变。
台北天空那层永恒洗不乾净的铅灰色,在列车穿过一座又一座深邃的隧道後,被撕裂出一道湛蓝的破口。紧接着,翠绿得近乎奢侈的中央山脉与蓝得令人心慌的太平洋,便毫无预警地在视野两侧轰然展开。
沈沛宜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指尖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停顿了片刻。萤幕上开着一份名为「花东屏风土产业与地方创生再造计画」的档案,游标在「计画总主持人:沈沛宜」这行字後面闪烁,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三十岁,在台北的文化企划顾问圈里,这个年纪算不上老,但也绝不再年轻。过去五年,她穿梭在精致的简报室、冷气强劲的办公大楼与各种华而不实的开幕记者会之间,用漂亮的文案包装着一个又一个空洞的商业泡沫。直到上个月,她亲手提报的一份传统老街活化案,被客户毫不留情地修改成一座充斥着彩色彩绘墙与复制贴上型小吃摊的观光夜市。
那天晚上,她站在信义区的十字路口,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潮与霓虹灯光,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窒息。
於是,当国家级的花东屏地方创生计画寻找总主持人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递出了辞呈与企划书。她需要离开台北,需要去寻找那些真正深植於土地、带着体温与风土记忆的东西。
「下一站,花莲。乘客请准备下车。」
车厢内的广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沛宜关上电脑,收拾好简约的帆布包,拎起登机箱随人潮走下月台。
後山的空气与台北截然不同。一走出花莲车站,迎面而来的不是汽油废气与冷气散热的热浪,而是一股带着潮湿海盐、微甜植物与远处山林泥土交织而成的独特气味。沛宜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多时的胸口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车站出口处,站着几位举着接送牌的人。沛宜巡视了一圈,最後目视落在一位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牛仔裤,脚踩工装靴的男士身上。他手里没有拿牌子,而是握着一个精致的棕色玻璃瓶与两只高脚杯,神情沉静地看着出口的人流。
「请问……是陆哲远先生吗?」沛宜拖着行李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男人转过身来。他皮肤微浊,泛着经常曝晒在阳光下的健康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清澈而深邃。看到沛宜时,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随和却不过份热情的微笑。
「沈沛宜主持人?你好,我是陆哲远。花莲段的在地协力青年与风土开发,接下来由我负责配合。」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在木桶里陈放过的红酒,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感。
「陆先生,你好,叫我沛宜就可以了。」沛宜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另一只手上的玻璃瓶,「这是……?」
「这是欢迎礼,也是我们第一站的现场勘查。」陆哲远抬了抬手中的瓶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花莲原生种山胡椒,也就是原住民讲的马告,搭配瑞穗在地小农契作的轻焙咖啡豆,用秀姑峦溪源头的冷泉水低温萃取了十二个小时。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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