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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梅韫素正坐在铜镜前,指尖抚过鬓边那支白玉簪。藕荷色流云锦裙在烛火下泛着水波似的暗纹,裙摆曳地,腰间系一条银丝绦,将纤腰勒得极细。
她从镜中瞥见继宗进来,手一顿,却没回头,只是唇角微微扬着。
继宗站在门後阴影里,粗布短褐的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袖口还沾着灶灰。
他看着镜中梅韫素的倒影,那支白玉簪在烛火下像一滴凝固的月光,衬得她颈侧的绒毛都透着暖意。
窗外传来宝应城街市中午过後的喧嚣,走街串巷的小贩叫卖声、马车辘辘的轮轴声,隔着雕花窗棂变成模糊的嗡嗡人声,反而把这间厢房衬得更显幽静。
「姑娘好兴致。」继宗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碾压声。
「金吾卫的锁链才解了几天?这身流云锦,这支白玉簪——」
他偏头,目光扫过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最上面那件藕色肚兜的系带垂落床沿。
「谁给你置办的?戴罪之身住天字号,梅姑娘,你比我更清楚,这不是恩典,是钓饵。」
梅韫素终於转过身。铜镜映出她半边侧脸,烛光从她下颌划过,在锁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烛芯爆了一个小小的火花,她的指尖在膝上那层流云锦上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柔软的料子里,掐出几道细褶。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眼看向继宗,目光从他沾灰的袖口滑到他腰间那条客栈夥计的灰布巾,最後定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广陵驿柴房里更憔悴,颧骨下有一道新添的浅疤,像是被什麽利器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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