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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猛地站起身,长袖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油灯火苗压得几乎熄灭。他一步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下一刻,他蹲下身,与她平齐,抬手攥住了她的左腕。
他的掌心灼热,指腹粗砺,是常年握刀结下的厚茧。他捏着她的手腕翻过来,月牙形的旧疤在灯下泛着浅白的微光。
「这道疤,」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是我用刀尖刻的。左绕三圈,刻到我数的第三百七十一下,你实在疼得受不了,踹了我一脚,踹在我右肋第四根肋骨上——我断过那根骨头,被你踹断的。」
阿汐猛地抽回手,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挣了一下竟没挣开。两人僵持着,他攥着她的腕子,她瞪着他,鼻尖几乎碰上鼻尖,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裴砚。」她终於叫了他的名字,不再叫「裴将军」,声音里终於有了裂痕,「你放手。」
他看着她,眸中翻涌的情绪像被堤坝死死拦住的洪流。他攥着她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分不清那是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麽。
「汐儿。」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滚出来,带着三年来积压的一切——三年坟前的酒,三年碑下的泥,三年每个潮声涨落的夜里他独自坐在望潮楼上,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阿汐的眼眶猛地一热。她偏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你放开我。」她说,声音已经不稳了,「裴砚,你放开……」
可他松手了。
那一瞬间的松动,让她一个趔趄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上梅树的粗枝,震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裴砚已经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树身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白衣下的胸膛滚烫得像一团火。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皮肤贴上来,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苦艾气息,那是他从前就爱用的皂角香,三年了竟没换过。
「你骗我。」他低低地说,气息拂过她的鼻尖,「你活着,你却骗我说你不记得。汐儿,三年了,你在江边住了三年,日日从我眼皮底下过,你却一次都没有来找我。」
「你告诉我。」阿汐终於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毫不退让,「你告诉我,三年前的中秋夜,你为什麽要一个人去潮神庙?为什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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