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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语跑下楼梯的时候，觉得自己跑得比八百米考试时还快。她冲出文学院大门，气喘吁吁地跑到梧桐树下，许愿已经把冰糖葫芦从纸袋里抽出来了——九颗山楂，个个饱满，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毕业答辩专供版，”他把糖葫芦递给她，“老板说这是今天早上新到的山楂，个头比平时更大。我挑了最长的一串。”

        苏语接过糖葫芦，没有急着吃。她看着许愿——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那条银色链子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睫毛还是那么长，看她的眼神跟四年前在天台上说“你的愿望，我来实现”时一模一样——笃定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只有她能读懂的深情。

        “许愿，”她握着冰糖葫芦，声音有点哑，“我的论文致谢部分，有一整段是写给你的。”

        “我知道，”许愿的嘴角弯起来，“我昨天晚上已经看到了。你发给我的终稿里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到了？”

        “想等你亲口告诉我。”

        苏语深吸一口气，把那串糖葫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九颗山楂排成一排，糖衣均匀透亮，糯米纸薄得像蝉翼。她咬下第一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许愿，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改论文、做文献综述、在我答辩的时候站在楼下等我——虽然这些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四年前你告诉我，祝福和诅咒的区别，在于心里装着什么。这句话，我用在了论文的最后一段。它是我整个研究的起点，也是我整个大学生活的总结。没有这句话，就没有这篇论文，也没有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风从梧桐树的新叶间穿过，把几片嫩绿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晃。许愿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糖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点亮晶晶的糖渍，轻声说：“那句话不是我发明的。”

        “那是谁发明的？”

        “是你教我的。”他抬起眼，目光柔软得像五月的风，“高二那年，你在花坛边喂大橘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小猫咪多吃点，长胖了冬天就不冷了’。那是我第一次观察到你用言灵——不是用它来抱怨，不是用它来诅咒，而是用它来祝福一个跟你毫不相关的小生命。当时我就想，这个女孩心里装着的东西，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苏语握着冰糖葫芦的手微微发颤。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她把围巾解下来裹在大橘身上，冻得鼻子通红跑回教室。她不知道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在她走后捡走了那条围巾，洗干净了放在柜子里，一放就是两年。她不知道他在她教室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只为了找一个跟她说话的理由。她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许愿池”，只因为她在游乐园随手扔的一枚硬币砸中了他的膝盖。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没关系——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一件一件地说。

        “走吧，”她把冰糖葫芦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挽住他的手臂，“我请你吃饭。庆祝我答辩通过。”

        “食堂？”

        “当然是食堂。你以为我会请你去外面吃吗？论文打印费花了我两百多块钱，我现在很穷的。”

        “没关系，”许愿被她拽着往食堂方向走，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你请我吃食堂，我请你吃一辈子的冰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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